拿起中了巫术的鍊金术手抄本,她再也不能跟魔法世界保持距离

时间:2020-07-11

拿起中了巫术的鍊金术手抄本,她再也不能跟魔法世界保持距离

我耳畔传来隐约的话声,打破了图书室里惯有的静默。

「你听见了吗?」我四下张望,对这奇怪的声音感到困惑。

「什幺?」项恩从手抄本上抬起头问。

书缘有少许金屑闪亮,吸引了我的视线。但几点褪色的烫金不足以解释那彷彿从书页里散出的淡淡霞光。我眨眨眼。

「没事。」我急着把那本手抄本拉过来,我的皮肤接触到封面皮革时觉得一阵刺痛。项恩仍用手指夹住借书单,但它轻易脱离了封面的挟持。我抱起那堆书,用下巴压住,只觉一股神祕气息袭来,将图书馆里的铅笔屑和地板蜡等熟悉的气味一扫而空。

「戴安娜?妳还好吗?」项恩关心地皱着眉头问。

「很好。只是有点累。」我答道,把书放低一些,离鼻子远一些。

我快步穿过图书馆最初在十五世纪兴建的原始部分,穿过成排伊丽莎白时代留下的阅读桌,它们满布疮痍的桌面上设计了阶梯式的三层书架。书桌之间,哥德式高窗引领读者的视线,向上眺望天花板的藻井,瞻仰以鲜豔色彩和金边凸显出的,三个王冠和摊开的书本组成的大学校徽,以及从上到下一再重複的「上帝启迪我」箴言。

这个週五夜晚,我在图书馆里唯一的同伴就是一位名叫季莲・张伯伦的美国学者。季莲专攻古典主义,在布林莫尔大学任教,时间都用于解读夹在玻璃板中间的纸草残片。我加快步伐走过她身旁,避免目光接触,但老地板嘎吱声洩漏了我的行藏。

我的皮肤一阵刺痛,每当别个女巫看我时,我都会有这种感觉。

「戴安娜?」她在朦胧暗影中唤道。我压抑一声叹息,停下脚步。

「嗨,季莲。」我毫无来由地忽然对手中这叠手抄本产生强烈的佔有欲,决心尽可能跟这名女巫保持距离,并且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妳秋分节要怎幺过?」季莲总是停在我桌旁,邀请我在城里的时候多跟我的「姊妹」共处。如今再过几天就是秋分,这是巫教的重要庆典之一,她更是卯足了劲敦促我加入牛津巫会。

「工作呀。」我不假思索道。

「这儿有些非常好的女巫,妳知道。」季莲颇不以为然地说:「妳星期一真的应该加入我们。」

「谢谢,我会考虑的。」话声未落,我已起步向赛顿阅览室走去,这部分建筑是十七世纪加盖的,主轴与杭佛瑞公爵阅览馆垂直,通风特别良好。「不过我在赶一篇会议论文,所以别抱太大期望。」我的莎拉阿姨常警告我,女巫永远骗不过别的女巫,但我并没有因此就停止尝试。

季莲发出同情的叹息声,但她的眼睛追随着我。

回到我面对拱形拼花窗的老位子,我努力克制把整堆手抄本扔在桌上,擦乾净双手的冲动,反而替它们的年代着想,将它们轻轻放下。

那本好像会拉着借书单不放的手抄本躺在最上面。书脊上有个属于埃利亚斯・艾许摩尔的烫金纹章,他是十七世纪的一位藏书家兼鍊金术师,他的藏书、论文以及这本标示为七八二号的手抄本,于十九世纪从艾许摩尔博物馆移交给博德利图书馆收藏。我伸手触摸那咖啡色的皮革。

一阵温和的震颤让我赶紧缩回手指,但还是不够快。刺痛直达我的手臂,让皮肤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然后蔓延到肩膀,使背部和颈部的肌肉绷紧。那种感觉很快消散,却留下一种欲求不满的空虚感。我对自己的反应很震惊,连忙退后几步,离阅览桌远一点。

即使在安全距离外,这本手抄本仍在向我挑战——对我一手建立,区隔我的学术生涯和身为毕夏普女巫最后继承人的高墙构成威胁。在此,我仗着辛苦得来的博士学位、终身职、即将到手的升迁和眼看着要开花结果的事业,终于扬弃家族传统,创造奠基于理性和学术才华的人生,再也不依赖拿不出合理解释的直觉和咒语。我来牛津完成一项研究计画。完工后,我的心得会出版,有大量分析与脚注支持,在凡人同行面前发表,不留丝毫神祕空间,我的作品容不下任何要靠女巫第六感才能知道的东西。

但——儘管是无心之失——我借出的这件鍊金术手抄本,虽然研究用得着,却似乎拥有不能忽视的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我的手指急于翻开它,获得更多知识。但却有股更大的力量牵制我:我的好奇是发乎知性、与我的学术训练息息相关?抑或是出自我家族的巫术渊源?

我深深吸一口熟悉的图书馆空气,闭上眼睛,希望能让神智清明。博德利一直是我的避难所,一个跟毕夏普家族无关的地方。我把颤抖的手夹在手肘下面,在逐渐变深的暮色中,瞪着艾许摩尔七八二号,不知如何是好。

***

如果我母亲跟我易位而处,她凭直觉就能找到答案。毕夏普家族大多数成员都是才华洋溢的女巫,但我母亲芮碧嘉尤其出色。每个人都这幺说。她很早就显露超自然的能力,上小学的时候,她与生俱来对咒语的了解、惊人的预知能力和看透人事物表面的神祕本能,已超越当地巫会大多数比她年长的女巫。母亲的妹妹莎拉阿姨也是个高明的女巫,但她的才华比较倾向主流:调配魔药的巧手,善于运用传统巫术的咒语和灵符。

我研究历史的同侪对我的家族一无所知,这是当然的,但在我打从七岁就跟莎拉同住的纽约州北部小镇麦迪森,人人都对毕夏普家族耳熟能详。我的祖先在美国独立战争后,从麻州迁居到此。那时距布丽姬・毕夏普在撒冷女巫审判中被处极刑,已隔了一个多世纪。儘管如此,谣言与八卦还是跟着他们来到新家。搬到麦迪森,重新安身立命后,毕夏普家族辛勤工作,证明巫师邻居可以帮忙治病和预测天气,真的很有用。这家人逐渐在社区里扎下够深的根,不必担心迷信和恐惧有朝一日引爆的后果。

但我母亲对世界有种好奇,所以走出了麦迪森的安全网。她先是进哈佛就读,认识一个名叫史蒂芬・普罗克特的年轻巫师。他也出身源远流长的魔法世家,也渴望走出家族的新英格兰历史与影响力範畴,体验外界的生活。芮碧嘉・毕夏普与史蒂芬・普罗克特是一对迷人的佳偶,母亲典型美国式的坦率,跟父亲比较正式、老派的作风刚好互补。他们成为人类学家,投身外国文化与信仰的研究,除了对彼此的挚爱,也分享他们对知识的狂热。在地区学校取得教职——母亲在她的母校,父亲在卫斯理大学——后,他们到外国做研究之旅,也在剑桥自立门户,有了新家。

我对童年往事记得的不多,但每件事都非常鲜明而且清晰得出乎意料。每幅画面都有我父母在场:父亲手肘上灯心绒布料的触感、母亲的铃兰花香水的味道、週五晚上他们哄我上床后共享烛光晚餐,玻璃酒杯碰撞的脆响。母亲给我讲床边故事,父亲把咖啡色公事包扔在前门口发出啪啦一声。这些记忆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熟悉。

但其他与我父母有关的回忆则不然。我母亲好像从来不洗衣服,但我的衣服永远都很乾净,摺得整整齐齐。忘了签的校外教学参观动物园家长同意书,会在老师来收的时候出现在课桌上。不论我进去亲亲道晚安时,父亲的书房处于何种状态(通常都好像刚发生过一场爆炸),第二天早晨都会恢复井然有序。我读幼稚园的时候,曾经问我朋友阿曼达的母亲,干嘛要花力气用肥皂和水洗碗盘,不就是把它们堆在水槽里,打一下手指,低声念几个字就行了吗?我对家务事的怪想法逗得施密特太太哈哈大笑,但她眼睛里有困惑的疑云。

晚上父母告诉我,我们谈到魔法时必须当心,慎选对象。母亲解释给我听,凡人数量比我们多很多,而且会畏惧我们的力量,而恐惧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力量。当时我没说,其实魔法——尤其是母亲的魔法——也会让我害怕。

白天我母亲跟剑桥其他小孩的母亲看起来差不多:稍微有点邋遢,又有点儿没条理,而且永远处于家庭与工作的双重压力之下。她的金髮蓬乱得很时髦,虽然身上的衣服停留在一九七七年——摇曳生姿的长裙、宽大的长裤与衬衫,为了模仿安妮・霍尔,跑遍波士顿各二手店拣来的男用背心和西装外套。如果你在街上遇到她,或在超市结帐排在她后面,绝不会想多看她一眼。

在我们家的私密环境里,拉下窗帘,锁上门,母亲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她的动作充满自信和把握,既不莽撞,也不慌乱。有时她甚至好像飘浮在空中。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唱着歌,捡起填充玩具动物和书,她的脸逐渐变得超尘脱俗,十分美丽。母亲被魔法照亮的时候,会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妈咪身体里头有爆竹。」这是父亲咧开大嘴,露出溺爱的笑容时给的解释。但我后来知道,爆竹不仅明亮而刺激,还非常不可预测,它们也会带来惊吓与恐惧。

有天晚上,父亲去听演讲,母亲决定清洁银器,却被她放在餐桌上的一盆水催眠了。她注视着玻璃似的水面,它忽然起了雾,将自己扭曲成许多个幽灵似的小身影。牠们逐渐长大,满屋子都是神话里的异兽,我开心得欢呼起来。不久牠们就沿着窗帘往上爬,有的上了天花板。我喊着向母亲求助,但她仍全心放在水上。她的专注不曾稍减,直到一个半人半兽的东西爬过来捏我的手臂。这让她脱离幻境,她爆发成一片愤怒的红色光雨,将所有幻影打回去,只留下满屋子羽毛烧焦的味道。父亲一回家就发觉气味不对,他的紧张很明显。他找到我们互相依偎在床上。一看到他,母亲满怀歉意地痛哭失声。此后我在餐厅里再也没有安全感。

所有剩下的安全感在我七岁时也都完全消失,那年母亲和父亲去了非洲,再也没有活着回来。

***

我甩脱过去,再次全心放在我面前的两难抉择上。那本手抄本放在阅览桌上的一泓灯光里。它的魔法拉扯着我体内某种黑暗纠结的东西。我再次用手指碰触那光滑的皮革。这次的刺痛感觉很熟悉。我依稀记得有一次体验过类似的感觉,是在父亲书房里翻阅桌上文件的时候。

我坚决掉开头,不看那本皮面精装书,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理性事物上:先找出我离开纽海文之前开列的一张鍊金术书目。它埋在我书桌上成堆的纸张、借书单、收据、铅笔、钢笔、图书馆地图之间,按照收藏的名称以及每本书被博德利收藏时,图书馆馆员分配的编号排列。自从几个星期前来此,我一直按照清单循序阅读。我从目录上抄到的艾许摩尔七八二号的说明如下:「人类学着述,或对人的简短描述,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偏重生理构造,第二部分侧重心理学。」正如同大多数我研读过的着作,从标题看不出内容会是什幺。

或许连封面都不用翻开,我的手指就能告诉我这是一本什幺样的书。莎拉阿姨总在拆信前用手指研判信件的内容,以防万一信封里有她不想付的帐单。这样她积欠电费还可以假装不知情。

书脊上的烫金编号在闪烁。

我坐下,思索有哪些选择。

不理魔法,翻开手抄本,像凡人学者一样设法阅读它?

把这本着魔的书推到一旁,就此走开?

莎拉若知道我的困境,一定会乐得呵呵笑。她一直认为,我努力跟魔法保持距离只是白费力气。但自从我父母的葬礼以来,我就开始这幺做。弔唁客人中的女巫们曾详加观察,看我有没有遗传到毕夏普与普罗克特的天赋,她们不断鼓励地拍拍我,预言我接替母亲在当地巫会的地位只是迟早的问题。也有人悄声透露,他们不认为我父母结婚是明智之举。

「力量太大了。」他们以为我没在听,嘟囔道:「一定会引起注意的——即使不去研究什幺古代宗教仪式。」

这就够我把丧亲之痛怪到父母使用的超自然力量和寻求不同生活方式的企图上。我对所有与魔法有关的事物敬而远之,让自己沈浸在凡人少女癡迷的事物——马、男孩和爱情小说——上,同时努力混迹在镇上的普通居民之间。青春期阶段,我有沮丧和焦虑的问题。这很正常,和善的凡人医生向阿姨保证。

莎拉没告诉他声音的事,或我会在电话铃响前整整一分钟,就拿起电话,或每逢满月之夜,她就必须在门窗上作法,免得我在睡梦中跑到外面树林里去游蕩。她也没提我一生起气来,屋子里的椅子就会自动组成一座摇摇欲坠的金字塔,一旦我心情又恢复正常,它们就统统跌落地上。

我满十三岁时,阿姨研判时机已至,我得抽出一部分力量,学习基本巫术。念两句咒点燃蜡烛,或用已通过时间考验的魔药遮盖青春痘——这都是十来岁小女巫例行的入门课程。但我就是连最简单的咒语都学不好,阿姨传授的每一种魔药都会被我烧焦,我也顽固地不肯让她测验我是否遗传了母亲神祕而準确的预知能力。

我体内的贺尔蒙安静下来后,那些声音、火焰和其他出乎意料的爆发现象逐渐减少,但我对学习家族企业的排斥心理依然如故。家里有个未受训练的女巫,让阿姨担心,莎拉把我送到缅因州上大学后,多少鬆了口气。除了魔法的部分,这是一个典型的成长故事。

我之所以能离开麦迪森,主要靠我的智力,我自小是个早慧的孩子,比同龄孩子先学会说话和阅读。倚仗照相机似的超凡记忆力——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记得教科书每一页的全部内容,考试时只需把需要的资讯照抄出来——学业成绩很快就为我争取到一个不受家族魔法遗产影响的地位。我高中连跳两级,十六岁就开始读大学。

在大学里,我先尝试把自己定位在戏剧系,我的想像力深受场景与服装吸引——剧作家用文字塑造不同时空的能力让我着迷。教授对我最初几场演出盛讚不已,认为是优秀演技让平凡大学生化身不同人物的範例。但这种变化可能与戏剧天分不相干的第一批徵兆,出现在我扮演《哈姆雷特》中的奥菲利亚时。我一获得这个角色,头髮就开始异常快速生长,从及肩长到腰际。我一连好几个小时坐在校内的湖边,披着新长出来的头髮,身不由己被湖面波光吸引。扮演哈姆雷特的男生也沈浸幻觉之中,我们谈了一场热烈却反覆无常、险象环生的恋爱。我逐渐陷入奥菲利亚的疯狂,把其他演员带着入戏。

结果可能是一场扣人心弦的演出,但每个新角色都带来新鲜的挑战。我大二那年分配到扮演约翰・福特的《可惜她是个婊子》里的安娜贝拉,情况愈发不可收拾。就像戏中角色,我吸引了一大堆热烈追求者——不全都是凡人——满校园追着我跑。最后落幕时,他们还不肯让我安宁,很显然释放出来的不知名力量已然失控。我不确定魔法如何渗透到我的演出里,也不想知道。我把头髮剪短。不再穿飘逸长裙和多层次搭配的上衣,只穿黑色高领毛衣、卡其长裤,和脚踏实地、野心勃勃的法律预科生偏爱的便鞋。我把过剩的精力消耗在运动上。

离开戏剧系后,我又尝试了其他几种科系,找寻一个理性到连半吋空间都不让给魔法的领域。但是念数学我不够精确,也缺乏耐性;生物学则是一场有许多不及格考试和未完成实验的灾难。

读完大二那年,注册组勒令我选系,否则就注定念五年大学。有个到英国做夏季进修的计画,提供我进一步远离所有毕夏普相关事物的机会。我爱上了牛津和那儿清晨街道上宁静的光线。我的历史课涵盖所有国王与女王的丰功伟业,我满脑子只听见十六、七世纪的着作在对我轻声细语。这完全该归功于伟大的文学。更棒的是,大学城里没有人认识我,即使那年夏天这座城市里有女巫,她们也都没来打扰我。我回到家乡,决定主修历史,以破记录的短时间修完所有必修学分,在满二十岁之前毕业,而且名列前茅。

我决定读博士学位时,牛津是我的第一志愿。我的专长是科学史,研究重心放在科学撵走魔法的时期——占星术与猎杀女巫向牛顿与宇宙法则臣服的年代。在大自然中追寻理性秩序,而非超自然秩序,恰巧呼应我为了远离一切神祕事物所做的努力。我在自己的理智思维与血脉中流动的天赋之间划下的界线,因此变得更清晰。

莎拉阿姨听说我决定专攻十七世纪化学就嗤之以鼻。一头鲜豔的红髮是她脾气暴躁、口齿犀利的外在表徵。她是个直截了当、不说废话的女巫,随便走进哪个房间,都会成为注目焦点。莎拉是麦迪森社区的中流砥柱,每逢危机,不论大小,都会请她去处理。如今我不再被她当作人性脆弱、前后矛盾的样本,也不用每天听她尖牙利齿损我,我们的关係改善很多。

虽然相隔数百里,莎拉还是认为我迴避魔法的最新努力很可笑——而且直接告诉我。她道:「从前所谓的鍊金术,其中有大量魔法。」

「不对,并非如此。」我气愤地抗议。我工作的全副重心都在于证明我的研究题目实际上多幺科学。「鍊金术让我们了解实验的成长,不是为了找寻能把黑铅变黄金或使人长生不老的魔法灵药。」

「妳想怎幺说都行。」莎拉怀疑地说:「但如果妳想混充凡人,选中这题目还真有点奇怪。」

拿到学位后,我全力争取耶鲁大学(全世界唯一比英国更有英国味的地方)的教职。同事警告我,获得终身职的机会几近于零。我折腾出两本书,赢了一堆奖,收到几笔研究奖助,终于拿到终身职,证明他们都错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我的人生属于我自己。我系里任何一个人,包括美国古代史学者在内,都不会把我的姓跟一六九二年第一个因行使巫术被处决的撒冷妇人联想在一起。为了维护得来不易的自主权,我继续把所有涉及魔法或巫术的蛛丝马迹都排除在生活圈外。当然也有例外,比方那次洗衣机不停进水,差点淹没我位于乌斯特广场的小公寓,我就动用了莎拉阿姨的咒语。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现在,我全心全意应付眼前这场失误,屏住呼吸,双手捧起手抄本,把它放在图书馆为了保护珍本书而提供的楔形看书架上。我下定决心:要表现得像一个严肃的学者,把艾许摩尔七八二号当作一般的手抄本。我要对灼烫的指尖和书中冒出的怪味都置之不理,只记述它的内容。然后我会决定——基于超然的专业立场——它是否值得多看几眼。但是我扳开小铜扣时,手指仍不免颤抖。

手抄本发出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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